第16章:孤身夜雨别帝京-《同辕记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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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没……没人派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说?”李衍刀锋一压,血渗出来。

    “我说我说!”刀疤脸吓坏了,“是……是上头让我们在这条路上等着,截杀一个从洛阳来的独行男子。具体是谁,我们也不知道,只知道……只知道有令牌就杀。”

    “上头是谁?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是弘农郡的都尉,他让我们扮山贼……”

    李衍心中了然。袁绍的手伸得真长,连弘农郡都安排人了。

    他一拳打晕刀疤脸,搜了搜身,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。正要离开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
    又有人来了。

    李衍闪身躲进树林。不一会儿,一队人马出现在山路上,有十几个人,都穿着商队的衣服,但骑术精湛,队形整齐。

    为首的是个中年人,面白无须,眼神精明。李衍觉得眼熟——是那个苏商人!

    苏商人在山路上停下,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和死马,皱了皱眉:“来晚了。”

    一个手下检查尸体:“都死了,有一个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“弄醒问问。”

    刀疤脸被弄醒,看见苏商人,愣了一下:“你们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们是路过的商人,”苏商人微笑,“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刀疤脸眼珠一转:“遇到山贼了,我们被打劫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山贼?”苏商人笑了,“那山贼呢?”

    “跑了……”

    苏商人不再理他,走到死马旁,看了看马身上的弩箭,又看了看周围的打斗痕迹,忽然抬头看向李衍藏身的方向:“朋友,出来吧。我们没有恶意。”

    李衍犹豫了一下,从树林里走出来。

    苏商人看见他,眼睛一亮:“果然是你。”

    “苏先生,”李衍抱拳,“又见面了。”

    “缘分啊。”苏商人笑道,“我看这地方不太平,要不要跟我们同行一段?我们正好也要北上。”

    李衍想了想,点头:“那就叨扰了。”

    三、破庙里的夜话

    正月十四,华山脚下。

    天阴沉沉的,下午就开始下雨,到了晚上变成瓢泼大雨。李衍跟着苏商人的商队,找到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避雨。

    庙不大,但还算完整。正殿的神像已经残缺不全,但还能遮风挡雨。

    商队生起火堆,拿出干粮和水。李衍坐在角落里,啃着硬邦邦的饼子,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线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庙外又传来动静。三个人冒雨冲进庙里——一个背着书箱的年轻书生,一个带着女童的少妇,还有一个沉默的老樵夫。

    “抱歉抱歉,”书生拱手,“雨太大了,借个地方避避雨。”

    苏商人点头:“请便。”

    三人在另一角坐下。书生看起来二十出头,面容清秀,但脸色有些苍白,显然是赶路累的。少妇三十来岁,容貌秀丽,虽然穿着朴素,但气质不凡。女童六七岁,扎着两个小辫子,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庙里的人。

    老樵夫最奇怪,背着柴,但柴是新砍的,可外面下这么大的雨,谁会上山砍柴?

    李衍多看了他们几眼。

    书生主动搭话:“诸位也是赶路的?”

    苏商人应道:“是,往北去。”

    “巧了,我们也往北。”书生笑道,“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,耽误行程啊。”

    “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,没办法。”苏商人很健谈,“看几位不是普通人,怎么冒雨赶路?”

    书生叹了口气:“家中老母病重,急着回去探望。没想到遇上大雨。”

    少妇低声对女童说:“囡囡,睡一会儿吧。”

    女童很听话,靠在母亲怀里,很快就睡着了。

    李衍注意到,少妇哄孩子时,手腕上露出一截镯子,是上好的羊脂玉,价值不菲。这可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。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,庙里气氛有些沉闷。书生忽然说:“长夜漫漫,不如我们来对诗吧?谁接不上,谁就讲个故事。”

    苏商人来了兴趣:“好啊,怎么个对法?”

    “就以这雨为题,如何?”

    “行,我先来。”苏商人略一思索,“夜雨敲窗急,孤灯照影长。”

    书生接:“风急天高猿啸哀,渚清沙白鸟飞回。”

    李衍心里一动——这是杜甫的诗,但杜甫是唐朝人,这时候还没出生呢。这书生……

    他不动声色,接了一句:“雨打芭蕉叶带愁,风吹杨柳絮飘游。”

    书生看了他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:“壮士好文采。”

    “瞎编的。”李衍咧嘴。

    轮到老樵夫了,他闷声说: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讲故事吧。”书生笑道。

    老樵夫想了想,说:“我讲个真事。前年,我在山里砍柴,看见一只老虎追一只鹿。鹿跑得快,老虎追不上。但鹿慌不择路,跑进了猎人的陷阱。老虎就在陷阱边等着,等猎人来了,把猎人吃了,再把鹿叼走。”

    故事很简单,但寓意深刻。庙里一时安静。

    书生打破沉默:“我来讲个吧。从前有个书生,十年寒窗,终于考中进士。他以为能报效国家,造福百姓。可到了朝堂才发现,那里比江湖还险恶。忠臣被陷害,奸臣当道,百姓苦不堪言。书生想改变,却无能为力,最后只能辞官归隐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你们说,这样的朝廷,还有救吗?”

    这话太直白了。庙里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。

    苏商人咳嗽一声:“书生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又没有外人。”书生看着李衍,“壮士,你觉得呢?”

    李衍啃着饼子,含糊道:“我就是个粗人,不懂朝堂的事。我只知道,谁让我吃饱饭,我就说谁好。”

    书生笑了:“说得好。可惜,现在让百姓吃饱饭的人,太少了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庙外忽然传来马蹄声。很多马蹄声。

    李衍警觉地站起来,走到窗边往外看。雨幕中,十几个黑衣人骑马而来,在庙外停下。

    “搜!应该就在附近!”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。

    书生脸色一变,抱起女童:“快走!”

    但已经来不及了。庙门被踹开,黑衣人冲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在那儿!”为首的黑衣人指着少妇和女童,“带走!”

    老樵夫突然暴起,从柴里抽出一把短斧,劈向最近的黑衣人。书生也从书箱里拔出一把剑——剑身细长,寒光闪闪。

    李衍和苏商人对视一眼,同时出手。

    庙里瞬间乱成一团。黑衣人武功不弱,但书生和老樵夫更强。书生剑法精妙,招招致命;老樵夫力大斧沉,勇不可当。

    李衍护在少妇和女童身前,短刀翻飞。苏商人则带着商队的人在外围策应。

    激斗中,李衍发现这些黑衣人的目标很明确——就是那女童。他们宁可受伤也要冲向女童,完全不顾其他人。

    “这孩子什么来历?”他心中疑惑。

    战斗很快结束。黑衣人留下五具尸体,其余逃走了。

    书生收剑,对李衍和苏商人抱拳:“多谢二位相助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客气。”苏商人说,“这些人什么来头?”

    书生摇头:“不清楚。可能是仇家。”

    这话明显是敷衍。但苏商人也没追问,只是说:“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得赶紧走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先走,”书生说,“我们还有些事要处理。”

    苏商人点头,带着商队冒雨离开。

    庙里只剩下李衍和书生三人。

    书生看着李衍:“壮士怎么不走?”

    “我孤身一人,不急。”李衍说,“倒是你们,带着孩子,不安全。”

    书生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,递给李衍:“壮士,今日之恩,无以为报。这枚玉佩你收着,若到河东,可持此物寻卫氏,他们会帮你。”

    卫氏?河东卫氏?那可是大族。

    李衍接过玉佩,入手温润,上面刻着个“卫”字。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“该谢的是我们。”书生郑重道,“壮士,此去北方多艰险,保重。”

    三人也离开了。李衍站在庙门口,看着他们消失在雨幕中,手里握着那枚玉佩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。

    这趟江湖,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。

    四、黄河渡口的消息

    正月十五,风陵渡。

    李衍站在渡口,望着滔滔黄河,心中犹豫不决。

    北岸就是并州,但听说那边羌乱正凶,到处是乱兵。西边是关中,相对安全,但要绕远路。南边是回洛阳的方向,最危险。

    “客官,渡河吗?”一个船夫过来问。

    “今天能过吗?”

    “能,就是浪大点,价钱得加倍。”

    李衍正要说话,旁边茶棚里传来议论声。

    “听说了吗?洛阳昨晚又出事了!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南宫大火,烧了半个宫殿!说是宦官余党干的,何大将军气得要杀人!”

    “不止呢,董卓的兵已经到渑池了,离洛阳就几天的路。何大将军要董卓进京,袁校尉不同意,两人在朝堂上吵起来了!”

    “这要是打起来,洛阳就完了……”

    李衍心中一沉。果然,师父的消息是真的。洛阳真的要乱了。

    他走到茶棚,要了碗茶,坐下听。

    几个旅人聊得热火朝天:

    “我看啊,何大将军这是引狼入室。董卓那是什么人?西凉来的蛮子,手里有几万兵,进了洛阳还能听何大将军的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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